生存难度:生存難度:
等级等級 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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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道门前,拍摄者是Linda·Mark。
“恍惚间,我听见她喊我了。”
———MEG小队Linda·Mark
描述
Level LH-67是LH层群的第68层。
Level LH-67是一条无边缘的走廊,走廊两边都是老式且破旧的防盗门,绿色的漆,门把手是黄铜的,有些已经生锈了。门上贴过东西又撕掉的痕迹,剩下一块块不干胶的印子。有的门框上还挂着褪了色的红布条。
走廊的地面是水磨石的,灰白色,嵌着黑色的石子儿。墙下面是绿色的墙裙,一米来高,上面是白墙,刷得不太平,能看见刷子的纹路。墙上有小广告,疏通下水道的,高价回收旧家电的,办证的,电话号码被人划掉了,只剩下一团黑。
头顶是声控灯。老式的白炽灯泡,发黄的光。你走过去的时候灯亮,走过去之后灯灭。灭的时候走廊一片黑,但过一会儿又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,等着你下一次经过。
空气里有股味道。说不上来是什么,有点像老房子的那种味儿,潮湿,发霉,混着一点油烟。有时候走着走着,味道变了,变成另一种——比如消毒水的味儿,或者粉笔灰的味儿。每次味道一变,你就知道,附近的那些门里头,跟你记忆里哪个地方有关。
我在这儿走了很久。不知道多久。没法知道。这儿没有白天晚上,没有几点几分,只有走,停下来,再走。
往前走的时候,身后的走廊会变。不是慢慢变,是你回头的时候发现已经不一样了。刚才走过的那些门,位置变了,颜色变了,有的干脆没了,换成了一堵墙。所以你没法往回走。只能往前。
往前走,前面会一直出现新的门。一扇接一扇,望不到头。
每扇门后头都是一个房间。那些房间都是你记忆里的地方。你推开一扇门,可能进去是你小时候住的那个屋子,可能是你上学的那个教室,可能是你工作过的那个办公室,可能是你去过的那个公园。每个房间里的东西都跟你记忆里一样,旧沙发放的位置,电视机上盖的那块布,书桌上刻的那些字,都一模一样。
房间里有人。
那些人是你认识的人。你妈,你爸,你奶奶,你小学同桌,你大学喜欢过的那个人,你后来没再见过的朋友。他们看见你,就跟你说:你回来了?吃饭了吗?怎么这么久才来?
他们的声音跟你记忆里一样。说的话也跟你记忆里一样。
但他们是假的。
这个世界任何东西可能是个梦。
但你知道什么?你知道个屁。
你没见过你妈站在厨房里炒菜,回头看你一眼,说你瘦了,说你在外面肯定不好好吃饭。你没见过她拿围裙擦手,走过来摸你的脸,那手是热的。
你没见过你爸穿着那件旧衬衫,袖口卷着,坐在茶几旁边泡茶,抬头看你一眼,说坐啊,愣着干嘛。你没见过他给你煮面,把碗端到你面前,看着你吃。
你没见过你奶奶坐在阳台上择菜,抬头看见你,笑得眼睛眯起来,说回来啦?奶奶给你炖了肉。
等你见过,你再跟我说什么假的真的。
我知道他们是假的。我每一个都知道。
但我还是进去了。
头一回是我妈。
我在走廊里走着,闻到一股味儿。红烧肉。我妈做的那个味儿,她喜欢放一点点糖,收汁的时候多焖一会儿,肉是亮的,软烂的那种。
我顺着味儿走。走到一扇门前。那扇门是绿色的,把手上缠着红布条,跟我小时候家里那扇门一模一样。
我敲门。
门开了。
我妈站在门口,围着那条蓝碎花的围裙,手上湿的,像是刚洗完菜。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她说:“回来啦?洗手吃饭。”
我进去了。
那天晚上我吃了红烧肉,吃了西红柿炒鸡蛋,吃了她腌的糖蒜。米饭是她煮的那种,稍微有一点点硬,我喜欢那样。
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念叨。说我瘦了,说我在外头不好好吃饭,说这次回来多住几天,她给我炖排骨。
我没说话。
我怕我一开口,她就没了。
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小时候那张床上。床单是我小时候那块,洗得发白了,但是闻起来有太阳的味道。枕头边上放着那个布娃娃,耳朵早就被我咬烂了。
我妈在门外说:“早点睡啊,明天妈带你去公园。”
我说好。
第二天早上醒过来,她没了。
我没慌。我告诉自己她可能出去买菜了。我每个房间都找了。没有。
我出门,在走廊里走。走到隔壁那栋楼,走到楼下那块空地,走到那个早就拆了的小公园——它在那儿,滑梯是那个滑梯,秋千是那个秋千。
没人。
我回到那扇门前。门开着。我进去。她在厨房里。
“你跑哪儿去了?”她回头看我,“饭都凉了。”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真的吗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走过来,拿围裙擦了擦手,摸了摸我的脸。那手是热的。
“傻孩子,”她说,“妈不是真的,谁是?”
我又留下了。
第二次,我待了三天。
三天里,我们一块儿做饭,一块儿看电视,一块儿收拾屋子。电视里放的是《西游记》,“你挑着担,我牵着马”,那个调一起,我就想哭。
三天后,她又没了。
不是突然没的。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,她就坐在我旁边,手搭在我胳膊上。我看着电视,觉得胳膊上越来越轻,扭头一看,她正在变淡。像一张老照片,颜色一点一点褪掉,轮廓一点一点模糊。
她还在笑。
“妈……”
“别怕,”她说,“妈还会回来的。”
然后没了。
我坐在沙发上,坐了很久。然后我站起来,开门,走出去。
我又找了另一栋楼,另一扇门,敲门。
开门的是我爸。
他穿那件白衬衫,袖口卷着,露着那块老上海牌手表。他比我记忆里年轻。我最后一次见他是我八岁那年,他跟我妈离婚搬走。后来听说他再婚了,后来又听说他得病走了。我没见到最后一面。
他看着我,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穿这么少?”他说,“进来,别冻着。”
我进去了。
他给我煮面。西红柿鸡蛋面,他以前最拿手的。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,不说话。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这是哪儿吗?”
他看着我,那种眼神,我形容不上来。
“重要吗?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“你能不走吗?”我问他。
他没说话,就是笑了笑。
我在那儿住了几天。他每天给我做饭,我帮他收拾屋子。我们爷儿俩几十年没说过那么多话。他说他年轻时候的事,说他跟我妈怎么认识的,说他们结婚那天他喝多了,把裤子磕破了。他说他后悔,早知道最后闹成那样,当初就不该那么倔。
我说我不怪他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行,”他说,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他开始变淡。
他没说什么,就是看着我,一直到没了。
我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后来我继续走。一扇门接一扇门。初中的同桌,大学的图书馆,第一个租的房子。每个门后头都有一个人,每个人都在等我。
有的我多待了一会儿,有的我看一眼就出来了。
但我发现一件事——越往前走,那些门里头的人,我认识得越少。
到后来,开门的人我不认识了。一个男的,四十来岁,穿着普通,脸也普通,站在门口看着我。
“你是谁?”
他看着我,不说话。
“你认识我吗?”
他摇头。
“那你在这儿干嘛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等人,”他说,“等谁,我忘了。”
“等了多久了?”
他又想了一会儿。
“忘了。”
我突然明白过来。
那些留下来的人,最后都变成这样。他们会慢慢忘掉自己在等谁,忘掉自己是谁,然后就一直站在这儿,等着一个不记得的人,永远等下去。
我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我走了,”
他没反应。
从那之后我开始找出口。
不是想走,是怕留下来。我怕有一天我也忘了。
我走了很久。不知道走了多久。后来我看见一扇门,跟别的门不一样。是红的。
我站在门口没动。
里头有个声音说:“进来。”
是个女的。不认识。
我没动。
“进来吧,别怕。”
我推开门。
里头是一间屋子,不大。白墙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我,穿着白裙子。
“?”
她站起来,转过身。
是我妈。但是比我妈年轻。二十多岁,扎着两条辫子,穿着那种老式的碎花裙子。
“妈?”
她笑了。
“不是,”她说,“我是你妈年轻的时候。还没生你的时候。”
“你在这儿干嘛?”
“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?”
她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我的脸。那手是凉的。
“想看看你长什么样。”
我张了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挺好的,”她说,“比我那时候想的还好。”
“你想象过我?”
“当然,”她说,“每个当妈的都会想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。想过很多次。想过你像我还是像你爸,想过你爱不爱说话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满意吗?”
她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。
“满意。”
然后她开始变淡。
“等等——”我往前走一步。
她笑了笑,没说话,没了。
我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
然后继续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后来我看见一扇门,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爸爸。”
是个小女孩。
我没孩子。
“爸爸,你进来呀。”
我推开门。里边是个小女孩的房间,粉色的墙,粉色的床。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,四五岁,扎着小辫。
她看见我,跑过来抱住我的腿。
“爸爸!”
我蹲下来看她。
“你是谁?”
她抬头看我,有点不明白。
“我是你女儿呀。”
“我没女儿。”
她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……是我爸爸吗?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她看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我等了好久,”她说,“好久好久。我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
“你等谁?”
“等我爸爸。”
“你爸爸长什么样?”
她想了好久。
“不记得了,”她说,“就记得他……他应该会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抬头看我。
“你能当我爸爸吗?就一会儿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我……不是。”
她低头,不说话了。
我站在那儿。想走,脚动不了。
她坐回床上,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。窗外什么都没有,就是一片灰。
我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她。
她还是那个姿势,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。
我推开门,出去了。
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。
后来我看见一扇门,听见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我认识。
是之前那个小女孩。
“爸爸。”
我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爸爸,我想起来了。”
我推开门。
她还是坐在那张床上,抱着膝盖。看见我进来,抬起头。
“我想起来我爸爸长什么样了,”她说,“跟你一样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就是我爸爸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你就是。”
她站起来,走过来,站在我面前。
“你看,”她指着墙上,“那是你画的。”
墙上贴着一张画,画着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,歪歪扭扭的。下面写着“送给爸爸”。
“我不记得画过这个。”
“你画过,”她说,“很久以前。”
我摇头。
她看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我等了好久好久,”她说,“每次有人经过我都喊爸爸,喊了好多好多次。有的人进来看看我,然后又走了。有的人根本不理我。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来。”
她拽着我的衣服。
“你别走好不好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我真的不是——”
“你就是。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就是我爸爸。我记得你。我记得你的手,记得你的声音,记得你抱我的时候身上的味道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她抱着我,脸贴着我。
“你别走。我不记得别的了,我就记得要等你。你别让我等了好不好。”
我低头看她。
她抬头看我,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爸!”
我蹲下来。
“我不是你爸爸,”我说,“但是……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但是我可以陪你一会儿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我坐在她床上,她挨着我。她跟我说话,说她在这儿等了好久,说有时候有人进来,但都不是我,说她不记得别的事了,只记得要等我。
我听她说。
后来她说困了,靠着我睡着了。
我看着她。
我想走。
我没走。
等她醒过来,又看着我。
“你还在。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后来她又睡着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外头还是灰的。
我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后来我站起来,把她轻轻放平,盖上被子。
我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。
她睡着。
我推开门,出去了。
继续走。
走了很久。
后来我看见一扇门。
那扇门是普通的,绿色的,把手上缠着红布条。
我听见里头有一个声音。
“回来啦?洗手吃饭。”
我站在门口。
站了很久。
实体
"那些门后头的人。不知道叫什么。M.E.G.管他们叫吞噬193号。"
他们是你记忆里的人。他们记得你。他们等你。他们想让你留下。
你留下之后,他们慢慢就不记得了。不记得你是谁,不记得自己是谁,就记得等人。
然后他们就一直站在那儿等,等到有人来,等到没人来。
基地、前哨与社区
你来晚了。这里已经没人了。你根本没来过这里。
入口
- 从Level 11找到一扇样式老旧、门把手上缠着红布条的绿色防盗门,进入后有概率抵达本层。
- 在Level Cloud-1289可能会随机从该场景中切出至本层。
出口
- 一直往前走。走到看见一扇红色的门,推开后会随机进入一个较为安全的层级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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